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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广角

秋天,在汇源瑶乡

发布时间:2018-10-19

来源:中国纪检监察报

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瑶乡,没藏什么古迹,没出什么名人,也没有特别的习俗引人耳目,但就是这地方,我看到了安静、朴素,它的不事张扬保持了那份纯洁度,人内心的纯洁度。

十年前秋天的一个下午,我在“弯弯绕绕”这个叠音词里抵达湘南蓝山县的瑶乡——汇源。

上车前,得知要去的地方是一个才两千多人的瑶族乡,就有异样的感觉。我从一座城市来到这里,近距离接触生活在同一片国土但是另一个民族的人们。这会是怎样的相遇呢?

车一直在绕,在海拔数字上绕上去又绕下来。一个多小时的山路颠簸和劳累突然间被喧闹的场景驱走。我们受到的礼遇超出想象,且令人感动。大红幅上挂着标语,小学生列队欢迎,十几个瑶族男子吹打着响器,奏着他们的迎宾曲,妇女盛装打扮,唱着听不懂的歌子,更多的人拥挤在路的四面八方。我们一下子就被流动的热情感染了,蜂拥而上然后争抢着站到瑶族队伍中和时间留影。在这个时间里,瑶族男女才是镜头真正的主角。

“《蓝山县图志》记载,瑶户,自汉而有,盖立县时,包有瑶地,而因瑶事,聿兴兵役,乃复有屯户之名矣。”这是纸上的“瑶”,我想找到更细致的汇源瑶乡未果。

黝黑的皮肤,因喜悦而张露出并不白皙的牙齿,瑶服上的珠链银环,房屋的破旧和四面青山,这是我眼里的第一汇源。那个顶着厚头巾腕上戴三只老银镯的老妇微笑时皱纹攒成一朵牡丹花,她逢人便说这是汇源有史以来最热闹的秋天,也许他们为了这个秋天的下午准备了很久。太阳也破云而出,在人们原本灿烂的脸上留下阳光的气味。

我仔细地打量这个叫汇源的瑶族乡,偏远、闭塞。每天来去各一趟班车,上了年纪的人一般都不愿出门,哪怕到蓝山县城乘车不超出两个半小时。自耕自收,自给自足。年轻的汇源人却多数走出了这山的怀抱,散入更广袤更热闹的生活之中。

“丫”字形的路,串起两层的乡政府楼、八十多个学生的完全小学、两台机组共八十万千瓦的小发电站,两座短又窄的石桥和零散错落的住房。休息地设在政府楼后的水泥坪,厨师们正紧张地工作着,而再往下的一块田坪上,城里来的歌舞团演员已经开始在搭起的临时舞台上走台、调试音响。高兴的瑶乡孩子睁大眼睛瞅着从外面进来的人,穿梭在人群里。

各怀暗想的我们四散行动。我沿左边的路,看到小学校,拐过那个小发电站,一条仅容两个人并排走的土路延伸到视野的深处。折返。再沿右边的小路向下,走过一座没有水流过的石桥。本意我是想去另一侧的溪边看看,从我所不知道的上游下来的水穿过那些乱石丛,流到我所不知道的地方。桥于我们想看的溪水就变成虚设的了。

我和几个同伴先后来到了溪边,来到作家们轮流走进的那间土坯屋。屋前屋后是并不茂盛的红薯地,堂屋地面坑坑洼洼,墙角堆着几个南瓜,其中一个圆滚滚的已经被老鼠咬出个大洞。那守屋的矮瘦老人露出一口残缺不齐的黑牙齿,笑眯眯地回答我们的招呼。没想到他竟然是明朝朱元璋的一脉后裔,汉人,明末迁徙到此。几百年前的显赫到今天在这个偏僻角落里已经荡然无存,我们估算这个房子里的家当不足两百元。城里来的我们无法理喻这种家徒四壁下的生存状态,只是怅惘地发出意味深长的叹息。

小溪的景致有些小幽美,流水潺潺,像群活泼的孩子在石头间躲藏奔跑,卵石和水草在水面以下清晰可见。土坯房的老人是否能得意自己守着的这份宁静和美丽呢?

我仰望汇源的黄昏在高涨的情绪中抵临。太阳落到山背后,逐渐微薄的光被青山阻挡之后的淡绿色的光只有仰望才能看到。喧闹的晚餐就在我的仰望里开始与结束。夜幕倒扣下来,一场从城市的大舞台移花接木似地搬到这个地方的篝火晚会,因有了瑶族的歌舞和“作家歌手”的串联而别具风味。那条小土路上挤满汇源乡民们,那插成一线的火把晃着我的眼睛。拥挤的人群、飘扬的音乐、缭绕的烟雾和纠缠的欢乐,把每个人淹没在兴奋的夜色中。

用不了半小时就可以在汇源瑶乡人们的生活中心地溜达一圈,我已经明白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瑶乡,没藏什么古迹,没出什么名人,也没有特别的习俗引人耳目,摆在外人眼前的是一些平时不用穿戴的瑶服,银饰。但就是这地方,我看到了安静、朴素,它的不事张扬保持了那份纯洁度,人内心的纯洁度。

没有变成符号被我抛弃在过去时间的是晚会的结束。当瑶族男子虔诚地举着插满香头的火龙出场时,令人诧异的事情发生了,晴蓝的夜空竟飘起霏霏细雨。火龙是瑶族求雨时才派上用场的。晚会在人们的惊诧中结束,火龙被随手弃置在禾田中央,晚会结束雨也结束。它的神奇无须用语言解释,它随人们的感受而自然呈现五颜六色的答案。

车又从山道上弯弯绕绕地离开。四周是黑的,只有若隐若现的车灯,司机把车速降至安全线以内。这么晚了,几次拉开车窗,山雾却出奇的少,一定有属于瑶族的“神灵”在这个黑夜中佑护着我们。

我清楚地意识到此时我正经历的事:从蓝山的汇源瑶乡转身离开。这种来与去,可能在我一生的行程中独此一次。一次,才显珍贵。在记忆中储藏着的一次,就满足了。(沈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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